作者:梁宗榮 醫師 (高雄榮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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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陣子,我在研究 2025 年日本外科學會年會的一項特別企劃:「向學生與住院醫師傳達外科的魅力」。
其中「手術篇」有一場演講,題目是:
「甲狀腺外科學的可能性:提升生活品質之外科醫師的使命與成就感,給年輕世代的訊息。」
講者為舛岡裕雄醫師,現任日本知名甲狀腺專科醫院「隈病院」外科科長,大致相當於台灣所說的外科主任。
看到題目與我的本命「甲狀腺」有關,當然非常興奮。可惜這場會議早在一年前就結束了,已經無法親自參加。扼腕之餘,我試著 Google 了一下。沒想到,講者竟然把投影片放在網路上分享,於是趕緊點進去一探究竟。
以下是我透過翻譯投影片內容,搭配簡報下方的文字說明,所拼湊出的演講大致面貌,同時也加入我自己的一些感悟。
其中「手術篇」有一場演講,題目是:
「甲狀腺外科學的可能性:提升生活品質之外科醫師的使命與成就感,給年輕世代的訊息。」
講者為舛岡裕雄醫師,現任日本知名甲狀腺專科醫院「隈病院」外科科長,大致相當於台灣所說的外科主任。
看到題目與我的本命「甲狀腺」有關,當然非常興奮。可惜這場會議早在一年前就結束了,已經無法親自參加。扼腕之餘,我試著 Google 了一下。沒想到,講者竟然把投影片放在網路上分享,於是趕緊點進去一探究竟。
以下是我透過翻譯投影片內容,搭配簡報下方的文字說明,所拼湊出的演講大致面貌,同時也加入我自己的一些感悟。
手術技術,直接影響病人的生活品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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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報中有一句話讓我非常有共鳴:
「手術技術がQOLに直結。」
也就是,手術技術會直接影響病人的生活品質。
許多甲狀腺疾病及分化型甲狀腺癌的預後良好,病人在手術後往往還有很長的人生。因此,永久性的聲音、吞嚥或副甲狀腺功能障礙,可能伴隨病人很多年。
早在 19 世紀末,現代甲狀腺外科的重要奠基者 Theodor Kocher ,便透過精細的手術技術,將甲狀腺手術的死亡率從早期的兩位數,逐步降低至 1% 以下。
這表示甲狀腺外科的目標,早已不只是讓病人安全地走下手術台。
在現代甲狀腺手術中,真正的挑戰是:疾病獲得妥善治療後,病人是否還能保有良好的聲音、吞嚥、呼吸、副甲狀腺功能、外觀與生活品質。
甲狀腺很小,但甲狀腺手術並不是「小手術」
甲狀腺的體積不大,卻位在一個解剖構造非常密集的區域。
外科醫師必須在有限的空間裡,依靠對解剖構造的理解、手感、判斷與操作技巧,在治療疾病的同時,保留周圍的重要神經與功能。
演講中舉出的代表性構造,就是位在甲狀腺後方、負責聲帶運動的喉返神經。
喉返神經與發聲、吞嚥及呼吸密切相關。神經受傷後,可能造成聲音沙啞、聲音無力或容易嗆咳;若雙側神經嚴重受損,甚至可能影響呼吸。
在許多甲狀腺手術中,辨識、游離及保護喉返神經,往往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。
如果神經與腫瘤距離很近、受到沾黏,甚至被腫瘤侵犯,分離時就必須更加謹慎。外科醫師會運用推、剝、撐開、牽引,以及不同角度的操作,一點一點建立安全的解剖平面,將神經游離出來。
過程中不僅要避免過度拉扯神經,也要注意能量器械與神經之間的距離,降低熱傳導造成神經損傷的風險。
有時候,即使只是為了取得較好的視野而翻動或拉起甲狀腺,也可能透過周圍組織的牽引,連帶扯動神經而造成損傷。
因此,病人或家屬有時會問:
「為什麼這台刀開了這麼久?」
這是很自然的焦慮。
對我來說,我當然也不希望手術拖得太久。但這些時間,通常是花在辨識與保護神經、副甲狀腺及血管,以及確認止血與重要構造的完整。
因為我知道,甲狀腺手術不只是一項切除性手術,更是一項功能保存手術。有些時間,是為了讓病人在術後恢復得更好,而必須花費的。
正如舛岡醫師在演講中所說:
甲狀腺手術不只是「取るだけ」,也就是把病灶拿掉;更重要的是「どう取るか」,也就是如何把它拿掉。
新技術讓這個領域更有發展性
所幸,現在甲狀腺手術已有術中神經監測系統可以輔助,協助醫師在手術中辨識神經,並提供神經功能的相關資訊。
不過,神經監測仍是一項輔助工具。直接辨識神經、了解解剖構造,以及細緻而適當的操作,仍是保護神經的核心。
除了神經之外,簡報中沒有特別提到的另一個重要構造,就是「副甲狀腺」。
近年來,副甲狀腺手術的螢光技術也有明顯發展。近紅外線自體螢光可以協助辨識副甲狀腺組織; ICG 螢光血管攝影則可以提供副甲狀腺血流灌注的相關資訊。
例如,我們科內新購入的副甲狀腺辨識輔助系統 PTeye,主機已經抵達開刀房,待相關流程完成後即將上線。
PTeye 的原理是利用副甲狀腺組織的近紅外線自體螢光特性,協助判斷眼前懷疑的組織是否為副甲狀腺,而不是甲狀腺結節、淋巴結或脂肪。它雖然不能取代外科醫師的判斷,但對於副甲狀腺辨識、手術品質與教育訓練,仍然令人非常期待。
這些新的技術與儀器,讓甲狀腺與副甲狀腺手術的領域更具發展性。
對外科醫師而言,偶爾有新的「玩具」可以使用,大概也是甲狀腺手術的魅力之一。
從一顆小腺體,看見多樣的外科世界
它可能是一顆愈長愈大的良性甲狀腺結節,也可能是向下延伸至胸腔縱隔的大型甲狀腺腫。大部分胸骨後甲狀腺腫仍可由頸部切口取出,但少數複雜病例可能需要胸骨切開,或與胸腔外科共同處理。
甲狀腺機能亢進也有不同型態,包括單一腫瘤造成的毒性腺瘤、多結節性毒性甲狀腺腫,以及整個甲狀腺瀰漫性亢進的 Graves' disease。
此外,還有原發性及腎性副甲狀腺機能亢進症的手術。雖然都稱為副甲狀腺亢進,但兩者的疾病機轉、手術策略與手術範圍並不相同。
對甲狀腺癌而言,手術範圍可以從單側甲狀腺葉切除、甲狀腺全切除,到中央區或側頸部淋巴結廓清術。
若腫瘤侵犯喉返神經、氣管或其他鄰近構造,有時還需要進行神經切除與重建、氣管合併切除,以及更複雜的重建手術。
另一方面,適合的病人也可以選擇內視鏡甲狀腺手術,將切口移至較不明顯的位置,避免前頸部留下明顯疤痕。
內視鏡的放大視野有助於精細操作,而且所有手術成員都能同步看到畫面,因此也具有很好的教育價值。
相較之下,傳統開放手術受限於狹窄的工作空間,手術視野往往集中在主刀醫師所在的位置,助手未必能完整看見每一個操作細節。
因此,甲狀腺外科並不是日復一日地重複同一種手術。
從小到大、從單純到複雜,從甲狀腺葉切除、副甲狀腺手術,到甲狀腺全切除、內視鏡手術、頸部淋巴結廓清、神經重建、縱隔手術及氣管切除,外科醫師可以依循清楚的訓練階梯,一步一步成長。
為什麼找他來講?
舛岡裕雄醫師畢業於東北大學醫學部,曾接受一般外科、消化外科,以及移植、重建與內視鏡外科訓練,並於2009年進入隈病院。
隈病院官網記載,他進入隈病院後約兩年間,便以術者或助手身分參與約800例手術,累積了豐富的甲狀腺外科經驗。
目前,他除了擔任外科科長,也致力於年輕外科醫師的培育。
因此,由一位同時具有高量臨床經驗、專科資格與教學責任的甲狀腺外科醫師,對學生及住院醫師談「甲狀腺外科的魅力」,確實再適合不過。
隈病院是什麼醫院?很厲害嗎?
隈病院的英文名稱是 Kuma Hospital。
它不在熊本,而是位於神戶。Kuma 來自創辦人隈鎮雄醫師(Shizuo Kuma)的姓氏,和熊或熊本熊都沒有關係。
隈病院創立於 1932 年,並在 1966 年轉型為甲狀腺專門醫院,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甲狀腺與副甲狀腺醫療中心之一。
根據該院 2024年資料,全年共有 1,695 例手術。除了 17 例乳房手術外,其餘絕大多數皆與甲狀腺或副甲狀腺疾病相關。
隈病院在國際甲狀腺醫學界最重要的貢獻之一,就是發展低風險甲狀腺乳突微小癌的主動監測(active surveillance)策略。
1993 年,後來擔任第三代院長的宮內昭醫師(Akira Miyauchi)提出:對於經過嚴格篩選、沒有淋巴結或遠端轉移,也沒有侵犯重要構造的低風險甲狀腺乳突微小癌,未必需要立刻手術,可以先透過定期超音波進行主動監測,若腫瘤出現明顯進展,再接受治療。
目前,主動監測已被納入美國甲狀腺協會(ATA)治療指引,成為部分低風險患者可以考慮的治療選項之一。
它不在熊本,而是位於神戶。Kuma 來自創辦人隈鎮雄醫師(Shizuo Kuma)的姓氏,和熊或熊本熊都沒有關係。
隈病院創立於 1932 年,並在 1966 年轉型為甲狀腺專門醫院,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甲狀腺與副甲狀腺醫療中心之一。
根據該院 2024年資料,全年共有 1,695 例手術。除了 17 例乳房手術外,其餘絕大多數皆與甲狀腺或副甲狀腺疾病相關。
隈病院在國際甲狀腺醫學界最重要的貢獻之一,就是發展低風險甲狀腺乳突微小癌的主動監測(active surveillance)策略。
1993 年,後來擔任第三代院長的宮內昭醫師(Akira Miyauchi)提出:對於經過嚴格篩選、沒有淋巴結或遠端轉移,也沒有侵犯重要構造的低風險甲狀腺乳突微小癌,未必需要立刻手術,可以先透過定期超音波進行主動監測,若腫瘤出現明顯進展,再接受治療。
目前,主動監測已被納入美國甲狀腺協會(ATA)治療指引,成為部分低風險患者可以考慮的治療選項之一。
甲狀腺外科真正的魅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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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這場演講的主軸。
它想告訴年輕醫師,甲狀腺外科有挑戰、有技術深度、有清楚的訓練階梯,也能從病人的聲音、外觀與術後生活中,得到非常直接的回饋。
甲狀腺外科的價值,不只是能不能把疾病切掉,而是:
如何在治療疾病的同時,盡可能保留病人的聲音、吞嚥、呼吸、副甲狀腺功能、外觀與生活品質。
這或許就是甲狀腺外科最迷人的地方。



